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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章 见者即照,知者自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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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又如指道矣!
猪大力感到温暖,但又刺痛,他的眼里有泪,但明白自己并不想哭。
「这一轮白日独照现世吗?」
他问:「还是只照耀在观河台?」
悬在白日碑前的仙君,声音淡然:「你在哪里知晓白日碑?」
猪大力道:「就在神霄世界,亦传于口耳。」
仙君愈见其高,愈见其远,唯独声音始终在耳边。他说——「见者即照,知者自昭。」
猪大力如闻洪钟,慑于当场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道:「譬如白日也!」
仙君面无表情,眸光静冷:「你如何来寻我?」
猪大力恳声道:「当初指道者,许我以太平,容我以太平道。我于此道无所知,唯知『天下太平』,是其理想。太平总部,在『鸣空寒山』。」
「我一直在践行这份理想,我一直在找这座山。」
「寒山鹤家是云岭以西第一家。」
「寒山也是圣人公孙息和邹晦明对弈十局,留下天衍局的地方。」
「曾经寒山有鹤,不老山上有不老泉。后来妖族败退天狱,鹤家搬走不老泉。青山老去,故为老山。寒山无鹤空自鸣,是为鸣空寒山。」
「我知道『老山』的位置在现世南夏,很久以前是那位大齐武安侯的封地。后其爵位被褫夺,这座老山也并未被转封。而因伐夏之胜,那座『鸣空寒山』被封给了博望侯。武安、博望亲如一家,二者不分彼此。」
他泪流满面依然仰著头,直视白日,声音平静有力量:「我找到了太平道的道场,所以也找到了太平道主。」
「这是你想像中的太平道吗?」仙君问。
「鸣空寒山只是最后的验证。」猪大力道:「当初封神台颁下荣耀任务,我就已经知道,是谁传我心声。」
「人族的黄河魁首,大概不会是妖界的太平道。他告诉我的身份并不真实,他告诉我的道路未必存在。」
「可是天下太平的理想……我相信它不是假的。」
白日碑下,他亦耸峙。灿光之前,他也目光灼灼。
仙君注视著这样的猪大力,声音不免静缓:「妖界苦旅,生死悬命。天意如刀,行也惶惶。有些言语,当时恐怕并未深思…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」
猪大力一步未移:「哪怕信口胡诌,他也不曾引我为恶。即便权宜一时,也叫我看到光明。」
「救苦扶难,斩邪除恶……很难跟你联系到一起。」仙君审视著说:「你胖成这样,倒更像个食膏者。」
「食脂食膏,方此痴肥。」
「有朝一日,天下太平。野无饿殍,民无饥色。食草食膏,不劳即肥。或贫或富,宁心自安……这正是太平道的理想。」
猪大力低头看了看,只看到自己的肚子,大肚能容天下。「我一开始就是这样战斗,我怕我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。」
如今魁绝人间的荡魔天君,有没有忘记他在妖界挣扎的时光呢?
仙君垂视人间:「你的声音我已听到了。执此仙令,自返神霄,自当畅行无阻。」
无限灿光织成一玉牌,落到猪大力面前。
其上道字,镌曰——「出入平安」。
执此仙令,可保平安。无论神霄局势如何崩坏,诸天怎样乱战,荡魔天君已然横天的羽翼,总能保下这一份香火情。
猪大力知道,这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收获。
在一众朝不保夕神霄本土生灵里,他已得豁免,还有什么不满足呢?
但他的手终究没有抬起来。
仙君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猪大力道:「这块保命符太重,我接不住。」
他苦涩地摇了摇头:「我知道您并不是他。」
矜冷的仙君抬了抬眼,像是终于有了一点惊讶。
而猪大力继续道:「但能代表他站在这里,您一定也是他最信任的人。」
「我拼尽了所有才来到这里。」
「只是想问他——」
他昂著头,像是永远无法再低下去:「天下太平的理想,是不是真的?」
仙君沉默了片刻,反问道:「你最早在哪里阐述太平?」
「在摩云城很多个不眠的夜晚。」
「后来你在哪里阐述太平?」
「金宙虞洲,太平山。」
「现在你在哪里?」
「现世,观河台。」
仙君悬身而叹:「我想这就是他的答案。」
猪大力粲然笑了。
「如此,我心足慰。」他仍然没有去接那保命符,反而是张开了双手,以示赴死之心:「请杀了我。我没有守住这份答案的力量。」
「无妨。」仙君抬头望天,看了一眼那华盖般的人道功德:「有这份人道功德的反哺,他的伤势已经不成问题——无非一个态度,谁想知道,谁就来逢。」
白日碑就耸峙在此。
天上地下,无有不应。
古往今来,无有不逢!
猪大力抬手接过那玉令。
仙令上的四个字,已经变成「天下太平」。
他将此令置于怀袖:「我当奉往太平山,令在我在,令失我亡。」
就此转身,负双刀而去。
白日光照其身,他越走越开阔。
来时步履维艰,去时天高地远。
悬在白日碑前的仙君,霜发微扬,额上龙角褪去,眼睛一眨,已如明月在天。华袍仍在,风采不同。
若说前一刻是仙君临世,此一时便是云起霞生。
清冷而绝丽,恍惚云梦中。
所谓仙姿,不过如是。
「暮先生,以这位天官的修为,断无可能看出我的不同……」她转眸问道:「可是我的如意仙术还有什么漏洞?」
荡魔天君现今的状态,并不方便露面。所以凌霄阁主以如意仙术替之,以此来震慑观河台周边那些不安份的人心。
她乃人间仙种,以其在如意仙术上的造诣,和对姜望的了解,在这白日碑前复刻仙龙之姿,理论上即便绝巅也难以窥破。非得交上手,才知不同。
没想到猪大力竟然一眼看破,知她不是他。
观河台上有天下之台,非风云之时不开。此刻看台空空,前一届黄河之会的临场裁判台上独坐。
人道洪流没有错过祂的神话。祂的气息愈发渊深,坐在那里,给人的感觉竟然充满希望。
无限美好近黄昏。
纯黑色的眼睛非常宁静,祂的笑容也让人安心:「您的如意仙术自然没有问题。问题在于他是姜望。凌霄阁主是关心他的人,他是直面选择的人。」
叶青雨说姜望当初在妖界的言语恐怕并没有深思,本质上是希望帮他避开风险。希望等他醒来,仔细斟酌之后再做决定。
但如果是姜望自己,他只会说……「我所愿也」。
昔日洒下的种子,在今天开出了花。
无论愿或不愿,他都会给出直接的答案。
姜望当然还活著。
他的气息依然强大,甚至越来越强大。
亓官真来观河台上看过,为其修补道躯后,说他会在愿意的时候醒来。
没人知道这个「愿意的时候」是什么时候。
但叶青雨明显的感觉到这一天正在临近。
这一年多的时间里,法家刑人宫声名愈昭,负棘悬尺者,络绎不绝。
剑阁也广开山门,剑阁弟子下山行侠。
太虚卷轴更是频频发布除恶任务,天下行者行于天下……
一切对白日碑的支持,就是对姜望的支持。
守住白日秩序,即是对姜望的疗愈。
而人道功德的反哺,则可以彻底洗净沉疴。
用暮扶摇的话说,这份功德,甚至可以推举他「升华」。
他会怎么选呢?
所有人都在等答案。
只是猪大力恰好走来。
这时有风吹动,白日碑下,站定了一个披发垂肩、白眉青眸的少年。
祂仰看那白日二字,望之如日中天,『啧』了一声:「义神之格,竟为一猪妖所动!」
自顾师义奉道,白日立碑,现世风气为之一正,天下行侠者不知凡几,像和国都举国为侠,没有不义之土壤。但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,真正企及顾师义所遗留的神格,真正靠近位比超脱的「义神」!
今天一个从神霄世界跋涉而来的猪妖,竟然将它触动?
原天神并不干涉人间事,也从来不到观河台,今日出现,只是因为祂对顾师义的承诺。
一直波澜不惊的暮扶摇,这时悚然站起,也来到了白日碑前。
「今当划界。」祂肃容道:「义神之位,绝不能为猪妖所证。」
「旁人不会说顾师义怎么样,只会说你荡魔天君竟举妖族之超脱!」
「世尊传法诸天,至今为人所恨。」
「荡魔天君虽然有功于天下,恨你者并不管你前事如何。」
「神霄之战方歇,新仇旧恨未散,此言能杀圣人!」
要如何为义神之位划界呢?
顾师义当年留下义神道路,使人心向侠,并没有约束于哪家哪户,点名给谁人。
这条道路循义而生,谁能真正诠释「义」字,谁就靠近了它。但只有真正天资、秉性、时运都不缺乏的侠客,才能走上最后的长旅。
当下义格已明,不能阻止义格向义者靠拢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杀了猪大力!
「这没有道理的。」叶青雨蹙眉道:「猪大力自视为神霄生灵,并不以妖身自诩。这义格为义所触,也不是谁人推动。」
暮扶摇叹息一声:「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讲道理,顾师义自为义神,不必留道于后来。」
原天神负手而立,神色淡然:「无罪而杀猪大力,不义也。若行此事,则白日碑裂,义格远遁。」
「好过天下为敌,举世裂碑。」暮扶摇道:「荡魔天君并不仗此成道,义神与他无关。」
祂看向叶青雨:「您需要尽快做决定,此事暂且只有咱们知晓。传扬出去,变数陡生。」
姜望沉眠之前,许叶青雨「全权其意」。她的决定,就是姜望的决定。所以在这样的时候,暮扶摇也要问她的意见。
「他不会愿意这样做。」叶青雨摇了摇头,又看向原天神:「伟大如您,既然点出此事,想必有更好的办法?」
姜望让叶青雨代表他,并不只是因为她最亲近,而是因为她最懂他!
原天神微微一笑:「人间尘事耳,只要不涉及阻道义神,我便不好干涉。不能改变义格,不能强杀义者,但以神霄当下局势,要把这猪妖逼成不义者……说来并非难事。」
叶青雨怔然而默:「这比杀他更重。」
原天神施施然回眸:「那么我还有一法——」
便在此时,白日碑上的刻字,次第亮起。
整座观河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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